就像每一滴酒回不了葡萄

[Tolkien][Elrond/Thranduil]巡礼之年CH10

瓷器店:

首先,晚来的更新非常抱歉。


此章应当是《巡礼》最长一章,全章共14,497字。










Chapter Ⅹ Bright star, would I were stedfast as thou art *.


 


 


   红色的夕阳仿佛一块跌落水中的颜料缓缓晕开,丝丝缕缕的浸泡着天空,慢条斯理地将细腻的笔触点在树冠上,Elrond默默地观看着一个永恒与另一个永恒悄无声息地交换着礼物,彼此的身躯亲昵地碰撞渗透。月亮从深红色的裙摆里轻轻地跌落进夜晚的土壤里,花朵已垂下头,从柔嫩的根茎中洩漏出几颗砂糖般的星星,待到落进Elrond眼里时已然寻不见了,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好似跌落的花粉般的星星轻盈地闪现,朦胧的光晕被一只黑卷尾的翅膀搅散,夜香木兰的幽香骤然伏到低出去,跑远了。远处一颗较亮的星星滚落,月亮又倾斜了几度,帷幕般掩盖住夕阳最后一抹羞涩的毛卷云,光正漫步回归,昨天已不再追来,明天仍在前方等待,今天——今天在黑夜张开的两条手臂之间,温柔的脸正向下沉。地面传出的号角,栏杆切割出整齐的星光,Thranduil拖拽着银白色带藤蔓刺绣的披风画出半圈微暗的弧线,他缓缓地踱步,在他的屋檐下,Elrond慢慢地回头,在他的屋檐下,四面的墙壁,围栏,石柱,恰到好处的三层台阶,第一层与第三层之间短促又曼妙的停顿,技术将自己馈赠给情感化为平滑又直观的容器,隐藏在脚步之中,在他的屋檐下,将其轻柔地托举起来,Elrond望着Thranduil的衣着,银灰色小山羊绒外袍表面的钻石粉朦胧着他的轮廓,两肩用纯银线绣了属于Thranduil的纹徽,垂顺下来的两侧驳领又滚了将近一寸的银色藤蔓,金属色泽的齿缘叶片在他的胸前闪着微光,高耸的立领将他的脸妥善地保护起来又于锁骨下方被那一枚精巧的似鹿角又似树枝的胸针乖顺地收服,白色绵绸外衫上繁琐的叶片与刺绣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他的脚下安稳地盘踞着,袖口绑带上镶嵌的六角形白色钻石在纯银蔷薇藤里不停地跳跃出来,不规则的列层袖摆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手背,就在他走动的缝隙间露出深灰色的高筒靴将一切不断向上浮的光骤然收起,紧接着他轻轻侧过头去颔首,睫毛也跟着伏下,在他的屋檐下,他讲数千年前第一次相遇时的举动干净利落地再次重现,并没有沾染到一丝一毫记忆中的色彩,却将记忆所蒸馏提取出的部分如数吸收,Elrond感到自己的双眼被他这一无心之举悄然渡过了时间的巨浪,那片充满着复杂又悲伤的气息的土地上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超负荷的记忆,一粒石子将战马上满心疑问却拒绝所要回答的王子送至眼前,往昔与王子他仅仅相遇一次,每一朵玫瑰花都有别于昨日,每一句问安都带有新的定义,清晨并没有延续黄昏,夕阳浮在水面上下沉,紧拥着今天沉入海底,在梦里将白天冷却,他感到自己又来到这扇门前了,他不会再来了,他拒绝了那把他一次次带向不可触碰之地的古老而又神秘的魔法,他郑重地将王子送了回去并且轻轻地关上门,他轻轻地祝王子做个最长的好梦,过去已失去反复醒来的义务,然后他抬起头凝视着Thranduil沾染着星光的脸颊,他的前面不再有需要推开的门,所以他可以直接望进门内的一切。


 


在Thranduil的屋檐下,Elrond向他点点头后缓缓伸出手去,他将手臂放低,指尖轻而易举地跨越往昔,触碰含着微光的隐蔽之处。


 


Thranduil飞快地低头瞥了一眼——Elrond将他的手用双手捧着,就好像他的几根手指异常沉重,又或者分外易碎,然而两者都不是,他是知道的,他想起多年以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动作,父亲将他的双手仔细地捧起来放到嘴边去然后用鼻尖蹭着他的手背,他的动作像一只蝴蝶的停顿那样轻柔,Elrond干燥又柔软的掌心则像是坚实牢靠的地面,Thranduil感到自己好像露出了一个微笑,但他并没有真的这样做,随后Elrond又翻转了手腕将他的手上下包裹起来轻轻地按了一下,好似一只蚌关上了门把柔嫩的内部谨慎地收好,又好像是为鸟儿筑了一座温暖舒适又可靠的巢,也仿佛是一道沉默寡言的海湾轻轻地收拢住巨浪的腰身,Thranduil不由地蜷缩了一下指节,Elrond转而用一手将他的手托起并引领着他穿越了由8根圆形细柱环绕组成的16个巨大的拱形落地窗门来到游廊开始的地方。


 


他们共同经历了一个短促又充满龙柏香的转身,Elrond以目光为Thranduil点出第一颗最先跳跃出来的星星,微微闪烁的星仍然没有摆脱最初的欣喜与好奇,第二颗随着它的光晕而来,像是一双永远睁开的双眼,Elentári遥远的一瞥,占据着白天一只叉扇尾蜂鸟飞过的位置。包裹着星光的空气像是步履轻盈,发丝飞扬,摆动着雪纺纱裙摆的舞者从皮肤上踮着脚尖划过,它温情脉脉地将阳光所赐予的严肃与凝重拂去,一展深邃冷静的深蓝色壁画,无限奔涌而出的颜色掠过了欣喜和焦虑,停滞与努力,疲倦与悲愤,它将一切轻而易举地改变,让云朵变成雨滴,让种子变成果实,让风坠入深海,让大地变成无数的疆域,那是双眼到双脚之间的距离,直至抵达最初的欢乐伊始之时。Eärendil之星把一连串的星星引了出来,它耀眼的光辉轻抚着Elrond的双眸,仅仅这一颗星却每次都能带给Elrond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感受,就好像他进入了一个相似的梦境之中去,待到他一觉醒来,从梦里的世界回归到自身之时,他在梦境之中饱吸的丰富情感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他,有时又好似与许久未见的旧相识在最平常的日子里意外地相遇却不再认得彼此的面貌与体魄,这感觉使得他们只能以目光询问着彼此,最终又不愿就此将目光收回投向别出去,然而他始终都不会回避以眼眸接触它的光辉,有时他发现自己在接近晨曦的时刻也会这样做,就像是听闻了一声鸟啭便急匆匆去找寻一根羽毛,与习以为常的房间剥离开来到外界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一点儿可靠的痕迹来安抚自己,那只或许仅存于还梦中的鸟儿是他足以挣脱正经历的时间的出口,空荡荡的天空中好似关闭了一道门——这种相似的感觉总是能够用不明所以却十分巧妙的手段逃过他的记忆,而被焦虑与惋惜所反复洗刷的思辨也不负留存。思及此,Elrond忽然收紧了指节,他切实地感受到了Thranduil的放弃力量做支撑的手指安然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他在这触感之下又再度重回这一夜的星空之下,他略微眯起眼睛望着Eärendil之星周遭的星星们组成一道明亮的曲线宛如将两片壁画串联起来的引线,原本分离之处的细枝末节一一相认组成了全新的画面,这时他忽然想到自己应当侧过头去,他惊觉他们二人正共同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往昔他一人将这画面储藏起来的心情已然就此改变,他所驻足停留的思绪彻底地成为过去,忽然来临的一阵晚风将群星的光芒吹得格外温暖,薄薄一层银色的星光犹如将群星的暖光遮蔽起来的窗帘,此时正吸满了温度,又好似群星散发出来的温暖气息盘桓缭绕,正随风微微荡漾,大大小小的星星时而闪烁更是加剧了这种温暖,树木间的枝桠和叶子偶尔发出沙沙声,接踵而至的风用冰凉柔软的手指轻抚过他的脸颊,又从他们交叠缠绕的手指之间滑过,却只能增加他心中的暖意,Thranduil的头发与衣着在星光之下散发着微光,他自始至终昂着头注视和聆听着那些仿佛能够解开密语般的音符,一颗闪烁着微微淡粉光芒的星星在他的指尖下慢悠悠地现身奏响了第一个高音,那一抹随时都在改变着其他星星本身光泽的淡粉色光晕缓慢又慷慨地融入黑夜之中去,声音充满柔情地归于Carnil之内化为另一段的开始,黑夜将Carnil的光芒如数吸收又用微凉的手指把它捧得更高了,上升,交叠,分离与重逢,这时Elrond将手指向下轻轻划出一道弧线,好似一个短促又轻快的高音,Wilwarin近乎奇迹般地从他的指腹下展开巨大的羽翼纷飞而出,几颗星点缀出的鳞翅是一小段悠扬又轻快的长笛声,在他其中欢快地闪烁的小星星群忍不住将高速的音节也一并参杂其中,他遂即又是一点,宛若眼睛般明亮的宝石即刻闪现,其中最亮最大的七颗白色宝石被那些细小星星以雾状光辉束缚着,流泻而出的光辉正缓慢地进入另一个梦幻之中。Thranduil稍微侧过头去,他缓缓眨动睫毛企图与其锋芒相触,Elrond看到Elemmírë仿佛顺着他的视线所抛出的枝条而落进他眼中去,与他的双眸逐渐融为一体,如同一颗挂在叶尖上的晨曦露水终于滑落进青睐已久的花蕊之中。与群星之间的沉默不语使得Elrond的耳畔充满了奇妙而又崭新的音符,光芒使用无词的乐章作为语言,语言之中那些迂回繁复的措辞仅仅是对其的拙劣复制,抛却堆砌牵引语句的技艺又使得温柔绵延的语感足以将最内在的意图勾勒出来……忽然之间所有的音符如数静止,他好似自全然的静默之处听到一朵花轻轻地打开了所有的萼,经由花瓣之手托举出一段香甜的乐章,在这夜空环绕的四壁内,在这密闭的湖底中,在他的屋檐下封锁永存。


 


Galion指挥着木精灵们将地下仓库里储藏刚刚静置过第28天的牛肉小心翼翼地抬出来,储藏肉类的仓库在更深一层的地下,通过这里的温度和湿度将切割好的肉以蜡绳捆好,加入橡树叶再用油纸包裹起来放到特质的斜面储物架内,这个四面墙壁皆覆盖了大理石的房间足以保证新鲜切下,脂肪分布均匀,肉质鲜嫩柔软并入口即化的红宝石得到最恰当的待遇,还有那些预备做成各类香肠和熏肉的食材一一陈列在白桦木储物架上,每过一天他们就会在上面放一片嫩绿的叶子来记录熟成所需的时间,经由一系列繁琐又严格的排查来确保室内恒温且湿度不变。随后他们又去上一层的奶酪仓库内拿上带着坚果和兰花香的牛乳奶酪,封闭在橡木桶中的奶酪还带有少许木质香气,切开以后干燥柔滑宛如未曾雕琢过的玉石一般浑然天成,Galion挑起一侧的眉毛又让他们搬了一块长着少许蓝色菌的山羊奶酪。当到达集中了通往所有仓库的走廊中心时,Galion让迎面走来的队伍暂时停下来,他掀开银锅盖仔细用一根两个齿的银叉子翻着焖在橄榄油之中的鸭腿,他需要确保这些野鸭腿焖足了一天一宿的功夫才好,他似乎已经预想到了与红皮土豆泥和山羊奶酪搭配起来的千层鸭腿派,他正思考是否应当再点缀上一些冰镇起来微酸脆嫩的蓝莓,但单纯地切上一些卷心菜心也是一个简单直接的选择,不过这会儿另一队侍从们提着这次晚宴的重头戏——三种野味——走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又为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新鲜点子而感到一阵儿短促的伤心,他抬起右手叫他们停下来,那些放了一天左右的灰鹧鸪,野兔,黑豚和雉鸡被捆绑吊起来,此时此刻已经放进了银色的斜面托盘内,由蜡绳交叉捆绑出菱形线,微微风干脱去水分并冷置过后的野味正散发出一种惊人复杂的味道,全部的油脂都经由巧妙计算过的角度而封存在最深处,又因为这如同一块一心一意要潜入湖底的石头般的心思而泛着令人颇感安慰的光泽。两个正把手腕上的袖子挽起来的侍从小声讨论着他们脚下的一同接骨木花酿制的酒,旁边还有一桶由橙子,柚子和葡萄柚酿造的酒,他们的视线一会儿落到这个上,一会儿又跳到另一个上,在酒桶上还随意地放着一篮刚刚采摘下来的橙红色沙棘果,两三颗看上去野心勃勃的刺梨将一小捧柔嫩的树莓不安地挤在一块儿,散落的黑莓则悠然地躺在角落。准备烘培的几个侍从将已经揉好并按照食谱添加不同香料和奶酪,并经过了耐心冷置的面团捧了出来,由于较之成品仍有数道不可懈怠的工序需要完成,他们的表情丝毫没有松动,队伍排列也最为整齐,为首的侍从脚步富有节奏感又十分轻盈,他正捧着一个银色的长方形托盘,里面装着经过冷却已经凝固下来带着一层金箔的巧克力脆片,每一块都是精心制作的六边形,为此他特别停下脚步让运送着海螯虾和海蟹的队伍先行而过,但他仍忍不住低声催促两句,同时又将托盘轻轻收紧恨不得搂到怀中去才好。


 


声音传来,Elrond停住了脚步,他开始对Thranduil的声音有了一定的认识,起初仅仅是凭借纸张上浮现的字迹,他所使用的句子,那些直截了当的叙述透漏出了他的声音,对形容词的使用让他更为清晰地捕捉了这声音的轨迹,长短句的配合,句子与句子之间的停顿和频频出现的几个词语则使得他的声音有了专属于他的音色,然而针对符号的使用以及微妙又神秘的空白正巧为他的声音找到了妥帖的顿挫,加之用墨绿色的墨水来绘制这的声音的形态,然而他在信的最末尾所留下的那一行字却始终得不到解答;随后,Elrond再次见到了这个声音的面容后便对最初的捕捉进行一次次的注解和修改,并非像是对待一本书的手稿那样,而是作为一幅画作,那是不可装订成册以供研读的,唯有不停地自行竭力将它完善,将它重现,犹如睁开眼睛,窗帘背后的景象,被雨水淋湿的树木,树木下花朵的挣扎,花瓣下歇息的蝴蝶幼虫,幼虫身上的一滴雨水,这时才惊觉自己方才意识到的竟是如此笼统,那之于他的种种设想而言只能在虚幻中立足,庞大绚丽的真实包裹着终极的想像向他倾泻而来,又将他牢牢地抓住;而现如今,Elrond停下来仔细又专注地聆听着Thranduil的手指,他聆听着摩擦在自己手掌心的指腹,轻轻刮蹭过食指的指尖,还有时不时打在他小臂的外袍,Thranduil正不停地望着不远处搭烤架和挑选枣木和苹果木木柴的精灵们,他的手指正表达着他隐隐的忧虑,过了一会儿他便再度放松下来,将那不能产生任何实在影响力的情绪抛诸脑后,他的手腕因此而温顺地垂下来,柔软的袖口轻拍着Elrond的手背宛如一声声低喃。如此一来Elrond便已经全然得知——唯有这样的时刻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们之间才没有极为不幸地成为落后者——历史的落后者,是的,他仔细地呼吸着这双层空间之中美妙的空气,当他意识到了他将会避免打开历史的那扇门之时所发出的复杂感叹,他便立刻从中获得了巨大的、近乎将他压垮的快慰,尤其是回避种种错误发生的可能性,他感到自己第一次认识到了未来和过去之间现在的存在,而这一点又非常直接地体现在了他的手指上。


 


座落在森林之中的宫殿被三层游廊环绕,中间为一个敞开的大殿,球型拱顶上有一个正圆形的天窗,据Thranduil讲述那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窗常年开放,无论四季和天气皆是如此,Elrond注意到他们脚下长方形的大理石地砖相交错嵌合在一起,若不是仔细研究则很容易忽略缝隙之中的圆形小孔,下雨或下雪的季节便通过这些小孔进入排水系统中,大殿中央的星轮图腾中央则是可以陷落下去的井,而这里并没有严丝合缝的墙壁切割出一片特殊的空间,仅仅是靠雕刻层山毛榉树木的圆柱作为支撑,整个大厅和游廊之间在无形之中进行着某种互动,互相融合之后又缓缓地流动而出融入周围的一切之中,又在一切之中回旋,宫殿后面则有一些简单的几何形仓库,哪怕是第二层的卧室和书房都选择了一面彻底敞开的形式,往这边走的途中Elrond瞥见Thranduil曾经提起过的那个房间,那个挂着一层轻薄的银色绢丝窗帘令人止不住地向内望去的房间,那个他曾经坐在里面给他写了一封长信讲述着那个朦胧的自己的房间,Elrond却在这极为短暂的一瞥中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他不仅仅与这一时刻的Thranduil进行交流,他也同时感受到了过去的时间里正在写信的Thranduil正试图将他们之间的联系搭建起来,他首次感到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距离给了他一次额外馈赠的旅程,使得他重温记忆之中带给他的最初的欣喜。


 


 


球形拱顶上的贴面和雕刻尚未竣工,有一部分被白色的布掩盖着,这一部分的信息缺失导致另一部分凸显得更加绚丽。侍从望见他们徐徐向前时便更卖力地着手整理那银白色的桌布,另外两个侍从正为银色还是金色的蜡烛而争论不休,又在Galion将单耳细颈水晶酒瓶放到他们早已计划好的绝佳位置时迅速地重归于好。不远处用鹅卵石和苹果木木柴搭建起火堆负责烤肉的精灵则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仪式,他们认为这是一场严肃而复杂的战役,他们需要压倒性的胜利,为首的精灵将穿了枣木木签的羊羔肋排虔诚地用双手捧起来谨慎地放到了铁藤蔓烤架上,这时他们开始摘下头盔,分别站成两排,挺起腰脊将擦得泛光的胸甲展示出来,并等待着第一次刷上蜂蜜和橄榄油的神圣开端。静置完毕的榅桲丁和接骨木花酒,覆盆子和草莓酒,蓝莓和各类橘子酒的水果挞被分别装在小盘里,唯一区分口味的途径是每个挞边缘处三种截然不同的卷边手法,Thranduil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它们后挑选了覆盆子和草莓酒口味的,他用两指轻轻捏住拿起来掌心大小的水果挞放到鼻息下轻轻一嗅,然后才伸到唇边咬了一口,充分混合了黄油起了一层酥的外皮烤制得即松软又酥脆,几乎在刚刚碰到他的嘴唇时便自行瓦解开来,内馅加入了一些牛乳奶酪让口感变得更加绵密紧实,充分混合了两种不同口味的水果,最后留在舌尖上带着一点点酒味的清爽回甘,为此他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又十分短促的鼻音,随后他将仅咬了一口的甜点放回盘中并且没有再去尝试其他的,草莓酒的酸甜从两颊逐渐消失,他轻轻对侍从们点点头,紧接着Elrond便拿起他咬过一口的食物放到嘴边。Thranduil默不作声地望着Elrond微微启唇,他看到一点儿整齐的牙齿和淡红色的舌尖,然后是金黄色的卷边挨了过去,清爽香甜的水果香和乳香包裹住他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将裙裾轻轻旋转起来,细腻又柔软的边缘触碰着他的口腔内壁和上颚,最后他看到嘴角弯曲在他脸上留下的一个永恒的弧度。


 


Thranduil将视线调转到他想要留存为记忆的场景上去,但很快他便发现这顶多算是一种尝试而已,能够被他的双眼所捕捉到的每一块画面只能为他做到与他的记忆重叠罢了,于是他索性放弃了这个做法,他低头看了一眼侍从手中的餐盘,然后又瞥了一眼Elrond缓慢浮动的两颊和上下滚动的喉结,下唇上沾染的一点点饼皮屑,还有这件将他的身躯拥在怀中的黑色带暗纹的外套有着一层精细的菖蒲色包边,第一枚包裹了绢丝的圆形扣子抵在他的锁骨处——被咬出两个缺口的水果挞,覆盆子和草莓,乳酪香,唇和舌,黑色,菖蒲色,绢丝,他不由地停了一会儿后便继续开始罗列:指腹,手心,还有他的笑容。想到这里的时候Thranduil忽然感到自己可以放松下来,他认为自己或许可以不再质疑这些即将要在他的记忆之中熔出一扇门的细密火光——Elrond是快乐的,他四周浸满了快乐的空气用柔软舒适的身躯将他搂进怀中然后形成了四个坚实可靠的墙壁,又擅自为他搭建了充满笃定的屋顶,他自己在这其中拥有并享受着一丝极为纯净且稀有的快乐,然而Thranduil并不知晓这即将投入他的回忆之中并永久保存下来的一缕闪着细弱光芒的快乐能否在他的记忆之海中层层下沉直至覆盖一块痛苦的废墟,他低垂眼睑,他想起自己往日里甚少去想像Elrond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即便是他们之间的通信也无法给予他更多编织想像的空间,他们之间的交谈更多的倾向于自己单方面的讲述,或者是Elrond对自己周围的概括,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都是他所擅长的,就算是在讲述他自己时,他也竭尽所能去接近自己与内在进行某种思辨,终究没有将那些他也所得无解的问题抛掷于纸上。Thranduil有时感到对方居住在一座高耸的铁塔里,有时又在一片澄碧的深海之下,然而此时此刻,他偶然进入了快乐的家宅之中,就像是某个微亮的过去,像是昨天,像是他刚来这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用十分努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回到那天的殿堂内与那时的Elrond再相会上一次,而那种最初的感受也没有削弱半分。于是Thranduil便欣然认可了这样的记忆,他将自己的眼睛抬起来再度望着Elrond的脸,这次他并不打算再错过任何,他们可以将这些如数留存下来,Elrond甚至可以把它们放置在一个恰当的房间里,然而当他正在为这些词汇和形象选择并罗列出来的时候他却早已把它们安置到了回忆里,与Elrond不同的则是他所需要把这些记忆放进一个盒子里,然后丢入一扇记忆之门中,那里会有很多个这样的盒子,这样一来当他不由自主地进入那扇门的时候他不一定就会注意到它,随后他又在脑中为它加上了一个非常小,几乎要看不见的锁,并且不打算为它制作一把相匹配的钥匙,他却深知那钥匙会是什么。


 


 


待到他们二人就坐后,Elrond将手掌摊平,Thranduil的手指仿佛一片蝴蝶的羽翼轻轻动了一下,不需要借力便从他的掌心飞离。不一会儿,Eryn Lasgalen的所有精灵好似集体出动了——Elrond看到排列整齐的侍从们穿着金棕色的外袍,两肩均绣有Thranduil的纹徽,驳领处别着一枚精巧的树枝形胸扣,上面还镶嵌了一枚绿色的椭圆形宝石,他们每一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银质长方形餐盘,随着Galion的脚步声作为序曲的第一个音符,随后而来的第一排侍从发出整齐有序,庄严肃穆的脚步声进行得既缓慢又妥帖,他们在Elrond和Thranduil身后分成两队绕道他们的左手边放下餐盘,Thranduil似乎对盘中的野味派感到十分满意,不仅仅是它金黄色的表皮和精细的卷边还有通过十字形的排气切口散发出的那一股不寻常的香味,他拿起马鹿角柄的餐刀切出一块严谨的三角形后轻轻用刀面托住那块派的底部后手腕伸平向后拉,以三种不同的野味制作出的派有着宛若花岗岩一般的切面,肉质较粗硬的黑豚后腿肉呈现着红玛瑙一般的光泽,灰鹧鸪细嫩又清雅的白肉与野兔纹理分明的淡粉色肉将其紧紧地包裹着,被锁入这三种肉之中的香料受热后提炼出的油正顺着刀锋缓缓低落。Elrond凝睇着Thranduil迅捷的动作,他发觉对方的神态有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讲述起这些野味的来历,这也并不是什么非比寻常的经历值得大书特书,所以他用上了一种骄傲又自信的口吻,挑选了引人入胜的捕猎情节,又着重描述了周遭的景致,以至于Elrond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抱以怎样的心态,事后又经历了哪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享受这个小故事的心情,他在讲述的时候偶有停顿,仿佛是在重回记忆之中游离一番又把那些画面再度带在身上,他说中途他在一棵云杉下休憩的时候,一只饥肠辘辘的班鼷鹿不知如何偷取了他随身带的几枚核桃,来不及逃走便抱着开始大快朵颐,却因为实在没有力气怎么也无法窃取其中的果仁,最终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也紧紧抱着那颗诱人的核桃,为了保命还不忘把枯叶扒拉到身边企图掩盖住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轻快,时而补充一两个非常自然的小细节,这又让他的故事听上去充满了可信度,他还说起自己骑着那匹巨大的鹿与成群结队的黇鹿一同奔跑,那些看上去柔软弱小的鹿们将他紧紧包围其中,这时候他的口吻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他尽量提取记忆中客观存在的事实,他说了一会儿之后便眨了几下眼睛低下头去,他将切好的一小块派仔细地放到了叉子上,他缓缓开口说道他不知道它们打算去哪儿,他中途便停了下来,因为那不是他要去的地方,那是一个永远无解的方向,以至于他并不是十分享受这一段在回忆中不再纯粹的奔跑,他忽然话锋一转,又将腰肢轻轻向右侧移动,面对着Elrond,他略微弯起一侧的嘴角说要是他当时想,拒绝掉企图追随而去的自己也并非难事,或者说他早已在那一刻之前选择了一种未来的发生,所以总体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反复咀嚼的故事,所能提炼出的快乐被每一个未来之中的他抹平一次又一次,你若是不喜欢大可以将之遗忘。语毕后Thranduil便轻巧地用酒杯将方才的话语所留存的余温平息,而第二队侍从们的脚步仿佛踩踏着木琴而来,他们将一个个装满了裹好新鲜香草,欧芹叶碎,各类坚果碎和迷迭香的烤小羊排餐盘放下来,还有一些酸甜可口的烤五色小番茄,这时Galion对另外一组人比了一个手势,他将右手举至腰侧平移,手心朝下摆了一次,一阵急促的小弦琴般的衣物摩擦声响起,接踵而来的是一份层层叠叠的烤红皮土豆泥,海螯虾和安康鱼,加入了羊奶酪的土豆泥表面带着焦糖般的色泽。这时候Thranduil还是一边审视着那些餐盘里的食物一边与Elrond说那些称不上是故事的经历,记忆或者是过去,他时而停下来对Elrond笑一笑,他时而充满说服力地向对方推荐自己青睐的食物,他会把沾了一些白葡萄酒草莓果酱的薰衣草乳酪饼干递给Elrond,然后缓缓眨动双眼观察他嘴角的动作,而当Elrond说话的时候他则分外配合地聆听,又没有表现出任何超额的关注与热情,仅仅是望着Elrond的侧脸和眼睛,有时候是手指和肩膀,而这些不得不说正是Elrond所需要和习惯的,他将风琴烤培根土豆推向Thranduil,每一片又薄又脆的土豆背后都紧紧跟着一片柔嫩的火腿,上面撒满了百里香和熏烤过的粗粒调味盐,配了一些切成薄片的盐水奶酪和苦苣,Thranduil则分给他一份自己评价颇高的果味烤猪排,他对Galion这次选择用芒果,菠萝,百香果和蜜瓜做成的腌渍汁感到非常满意,并且也成功地避免了Elrond对一盘冷却的煨各类蔬菜生出过量的执着。立于Thranduil斜后方的Galion见状后立刻将手势变成半握状举到下巴处,端着三种不同季节酿造的红葡萄酒的侍从们宛若悠扬的长笛缓缓而至,在穿插了一些清爽的粉平菇,白芦笋和孢子甘蓝还有黄灯笼椒的蔬菜沙拉之后是一份口感格外细腻又精致的油封千层野鸭派,侍从们将装有调制黑加仑酱汁的长嘴银壶端起来,手肘精准地画了半个圆弧,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无形之中组成了一段十分有序却又充满欢乐的回旋曲,待到他们归队后成群结队的侍从也已经暂时结束了任务,Galion望了一眼餐桌上摆放的菜式后,又伸出左手指向一个小队,他手心朝上摆了一次,他们便分成两组收走了空盘子,桌面上的残渣并为他们二人填满了酒,好似开场后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飘远。


 


当所有的餐盘如数端上来占据了整个桌面之后,Elrond感到殿内的灯光似乎更明亮了,所有的精灵们每一个人都捧着一个树枝形的烛台,腋下带有一个方形软垫,他们又分成两组端来了两个樱桃木圆角长桌,最后便坐在软垫上,负责烧烤的队伍将烤好的牛背肉和牛肋排抬了进来,负责酒水的侍从又把一桶桶葡萄酒滚至每个桌前,他们轮流为彼此倒酒直到Galion那一杯也装满后,所有的声音倏地停了下来。Galion站在所有的桌子中间,他向前一步,率先举起酒杯对他们的国家以及国王表达了真诚又繁琐的赞美,待他坐下来之后,每一位精灵都进行了一次简略的表述,他们的表情十分平静,又被烛光映照得神采奕奕,他们的语气非常直白,用词极其简单,他们在表达情绪的时候毫不矫揉造作,也不会因羞怯而节奏缓慢,反而一次比一次高昂,随后光芒又依次递减,透过球形拱顶的星光应邀而来,将第一缕光辉赋予Thranduil的额鬓上,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国,他看向每一个精灵双眼犹如看过每一片土地,他慢慢地举起酒杯,就在这时候一种全新的声音响起,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音符,树叶和微风的互相配合,银盘一个接一个落下,酒杯被一次次举高接住一捧星光,然后他们会立刻喝光这一杯唯有Eryn Lasgalen方可酿造的酒。


 


 


夜极深之时星光已完全睁开双眼,马蹄莲状的玻璃酒杯相碰时珑璁的轻响不断,姗姗来迟的夜风不知又去参加了何处的宴会而余兴未消,它仔细地吻过每一片树叶,逗弄得枝桠轻颤,随后它便一跃而起,抚过庄严的河水,吹醒沉默的山石,最后又倏地伏下,伏到最低处的芳蕤之下,用自己的脊背邀请着星光。三五成群的木精灵们学着风的声音唱了两声明快的高音,很快便有另外几个木精灵效仿着树叶的沙沙声附和,两次高音,一次低音,两次高音,一次低音,高音变得越来越轻,低音开始逐渐加强,最后所有的声音又一同减弱为一声赞叹,这时候带三根弦的金属口琴将河流的潺淙引了过来,上游缓缓进入下游的时候有着六根弦的小型弦琴将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浑厚有力,短笛吐露出的几个音符就像是飘落于水面上的花瓣,长笛通过纯银的笛管把平静又顺从的流水引为垂丝一般的瀑布,风声,树叶声,还有几声昆虫发出的鸣叫再度加入了进来,那些形成了水流沉重的下滑声的所有音符随着一股既原始又激烈的生命升高,不断地升高,在一个近乎于疼痛的垂直线上义无反顾地升高,地表上横向而生的一切都为之吸引。Elrond一动不动地听着,这些声音既是乐器的声音,也是森林的声音,但又回归到木精灵的声音之中,好像它们本就出自一处,无法区分开来放到不同的地方去看,声音还在不断地攀升,仿佛是刺破夜幕的一道红光,他本以为不会再上升了,他们已经超越了河流,越过了风,踩踏着树木最高处的叶子,却还要不断向上,以至于Elrond莫名感到这声音附着的无形壁垒又奇异又陡峭,好像一个不留心便要坠落下来似的,然而这声音最终停留在星光之下接连不断地回旋,扩散,时强时弱,就像星光投递在地面上的一道弧线,他们便在这个弧线上毫不避讳地荡漾攀爬,然后这声音渐渐地散乱下来,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这时整片森林仿佛拥有了精灵的特性,精灵又仿佛融入到森林之中去,他们便是彼此的镜像,Thranduil被包裹在他们之中,位于他们的中央,既属于他们又高于他们,却始终连为一体,最后的乐章献给他,轰然渐强的音符,摒弃了语言的歌声,一滴水,一片树叶,一块石子,一缕风,一道光,无不与他相关,而他眼中的视野却是Elrond无法见证的,一如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是Elrond无法锁闭的,只因那无需他的双眼,却又同时需要他的全部。


 


夜晚的沉寂并不代表终止,而是一种更为深邃的发酵,所谓的寂静仅仅是机不可闻的低喃。众人皆散去之时,Thranduil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大殿时手中仍不忘端着一杯酒,他将头冠取下,耳后无拘束的发丝簌簌滑落,有一缕吹落至酒杯中,轻柔地扰乱表面的平静,他将袍摆拾起挽在手肘处,沉重的刺绣让他的手臂微微下滑,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细微的声音立刻钻入森林中。Elrond谢过Galion并保证及时将Thranduil带回正殿歇息后转过身,Thranduil银白色的身影宛若一捧月光轻轻地立于地上,那身紧密贴合于他身体之上的衣物使得他看上去既明亮又朦胧,有一部分仍在暗处伏着,偶有浮动,他好似说着什么,或者传递出了一些声音,Elrond无法捕获得更清楚了,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尝试着再次阅读Thranduil。发觉有人靠近之时Thranduil没过腰际的发梢机敏地向右侧摆动,一缕金发挂在他的耳尖上,他先转动了上半身确定了来人,随后才整个面向Elrond,仿佛一个突然划过长空的高音倏然下坠,而此时Elrond恰巧听到他传递出的话语便放慢了脚步,他像是步入一扇辉煌壮观的大门那般缓缓走来,沉稳又笃定的中音踩着慢拍,Thranduil注视着他的脸,以眨动睫毛向他打招呼,后者对他微微颔首。


 


“我希望你会喜欢这次的晚宴。”Thranduil用酒杯覆盖住下唇说道。


 


“这是一次令人难忘的经历。”Elrond来到他的身边,站定了最后一步。


 


“哦?”Thranduil懒散地咕哝了一声,“这么说你会记住。”


 


“我恐怕永远会。”Elrond侧过头去,星光流转于他那鸦黑色的头发上,给予他一道银光。


 


“你应当如此,我也时常这样认为,这些时刻本应更多一些。”Thranduil伸出舌尖将一滴不慎坠落的酒液带进口中,他转动着手中的水晶杯说道,他的声音偏低,却异常清晰。“它已经成为了过去。”


 


“我预感到它很快便会再度降临。”Elrond微笑起来。


 


“或许,但是那将会是不同的。”Thranduil随手将酒杯放在围栏上,他拉扯了几下袖摆后飞快地说道。“你知道,我的精灵们有时候会跳舞,站成一个圈,或者一个半弧,偶尔很多人,偶尔两个人一组,然后围着彼此转圈,好像在前进,与此同时还会唱有词的歌,我想其中一部分你也非常熟悉。”


 


“那听上去也十分不错,他们似乎总是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让周围变得和他们相差无几。”


 


“哦是的,的确……”


 


“我记得,很早之前,在那次战役的时间里,仿佛听到过你在唱歌。”


 


“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但我并没有记住它。”


 


“那么这次呢?”


 


“这次,其实并不关于我。”Thranduil说完垂下眼睑,他望着一丛攀附于圆形束柱上的单瓣白蔷薇。


 


“不,这的确是关于你。”Elrond转过身让自己直面Thranduil,他开始真正地提出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


 


Thranduil微微启唇,却没有说话,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后定睛凝视着Elrond,对方就像是一个从某一句诗歌之中骤然窃取出了诗人最隐秘的思绪一般略微低下头,用墨色的眼眸向他发问,而Thranduil又并不确定那究竟是怎样的,毕竟秘密时刻仅有一瞬间存在于时光之中,而当它真正发生之时也是它即将赠予全部的时刻。Elrond并没有继续说话,他稍微站直了身体,他欣然从Thranduil的气息之中退了出来,随后他伸出手去,轻轻接过了对方的袍摆并向着自己拉了一下。


 


Thranduil并不知晓Elrond是以怎样的方式接过自己那件沉重的袍子,他无法对此进行任何比较,对方是否也这样接过了自己——Elrond将手掌向上作为邀请托举起他的袍摆,然后用力拉了一下,Thranduil上身微微靠前,他微微抿起唇后将右手搭放到Elrond的肩膀上,随后Elrond便把他的袍摆挂到自己的另一个肩膀上,再腾出手臂来穿过腰脊和袍子之间的空隙缓慢而又谨慎地揽住他的腰,他们一边的手掌掌心相对,Thranduil悄悄地等待了一会儿之后,Elrond的手臂略微施力,他最初的舞步便是向后退了一步,轻盈的腿,沉重的步伐。


 


 


退一步,两步,然后第三步之后再进一步,紧接着再退后一步,他们就这样以一种拖沓的速度从游廊的一头慢慢向另一头靠近,Thranduil跟着Elrond转了两个圆弧,他的外衫下摆荡进Elrond的之中,宛如一个音符的余音镶嵌进另一个音符的开端之中,他的头发在对方的手背上隔着袍子有韵律地轻拍,Elrond浅淡的呼吸就在他的鼻尖上飘荡,那近时香味无影无踪,远时方显现真身的熏香气味只有在他们稍作分离,进行一个围绕着彼此的回旋时才加入其中,Thranduil垂落在背后的发丝好似一阵忽然而至的风,又仿佛一只准备越冬的帝王蝶眨动翅膀,也犹如一次轻柔的吐息刮蹭到他的眼睑,唇角和脖子上,唯有坚定不移的星光自始至终落在他们紧贴的手指和手掌之间,将他们唯一紧密连结的对话束缚其中。Elrond又退后一步,这意味着Thranduil必须向前一步,又并非他全然自主向前,他们必须依靠彼此前进或者后退,然后共同完成这一负担最小且足以美本身所欣赏的动作,Elrond的右腿向前挪移到Thranduil的左侧,Thranduil扭动腰肢上半身向他靠拢的同时昂起头。


 


 “就像是镜子一样……”Elrond感叹道,他揽住Thranduil将步调变得慢了一些。


 


 “什么?”Thranduil望着Elrond的眼眸问到,他发觉自己想要聆听他的时候总是需要这样做。


 


 “你的眼睛……就像是镜子一样,看……”说着Elrond拦着Thranduil的腰向外侧旋转,光芒遂即在他的眼中回旋起来,一片蓝色被光切割成无数小块。当光到达人们面前之时已然穿越了种种形象,并借此无时无刻不在提点人们本应注意的事情,用一片树叶,一缕花蕊,一只蝴蝶的鳞翅,一阵风,清晨和夜晚,手掌之下,这些细枝末节需要如数放到一个完整的画面里去看,通过人们的眼,耳,脚,血液和骨骼。正如Thranduil本身,Elrond将放诸于世间万物的注意力如数收回,Thranduil的每一个部分,每一片细枝末节,每一个表情和话语都是无法解读的,然而当这所有的一切拼合成完整的他,Elrond感到自己便看到了。


 


 “我并没有看不到任何……”Thranduil跟随着Elrond转身的动作向前倾,然后他们掠过了第5根束柱,星光一直在不停地打转。


  “你不需要……Thranduil……你不需要……”Elrond略微低下头,他缓慢地眨了一次眼,Thranduil眼眸里的光芒立刻又变了一个样。“就像是星星无法看见自己,你看不见,但是这并不重要,你不需要那样做。”


 


  “你说什么……”Thranduil略显讶异地说道,但他却没有扬高声音,Elrond的眼睛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并没有群星,也没有明亮的星光,甚至没有任何景致,仅仅是自己的脸,自己的话语,他将搭放在Elrond肩膀上的手挪了下来,穿过对方的腋下轻轻搂住后肩,他略微低下头去将一半的脸落在Elrond的阴影中,“那并不恰当。”






 


  “不,看着我。”


 






然后Thranduil将会看向Elrond,他便将他们放入了一种未来之中。












——————————————————TBC


By Joan Keats<Bright 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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